前言
“时间流”是一个源于天体物理学的概念。它的提出者科济列夫相信宇宙中存在一个特殊的时空能量场,时间在其中失去了原有的限制,成为了一种流动的能量,这个能量场能够以能量流的形式承载并传递宇宙中的所有信息;为此他在北极圈的某处进行过反复的实验。之所以借用这个最终并未得到实证的概念作为展览标题,首先是考虑到影像这一艺术媒介的本质,其实就是艺术家对一段时间的拟造,图像不断地流动在这一段拟造的时间之内,释放出信息与能量。
从大卫·克拉耶博与周涛的作品中能具体地感受到:时间流逝的过程是如何塑造着作品的主题,并且作用于观众的意识。譬如《鸟笼》和《大湾区之肋》都采用了类似线性的推进手法,《鸟笼》以爆炸戏剧性地中断了时间流逝的平静感,表达了人类对自然的反噬,而《大湾区之肋》则将线性的推进贯穿到底,如同中国古代长卷的徐徐展现,这一地域的现在和过去在其中得以交融。
在两位艺术家的其它作品里,还可以看到迥异而多重的时间流逝的形态。当隐现的叙事框架不以推动情节为目的,绵延的图像其实屏显了他们内心的意识流,这些创作堪称亨利·帕格森所言的“心理时间”的主动建构。在《五彩纸屑》中,“时间仿佛被悬置,彩屑和群演缓慢到近乎不可察的运动”;在《飞行器》中,并存而不交融的时间层——未实现的过去,迷失的现时和箭矢般的未来感——在环绕机身的镜头里获得了一种近似立体主义的凝视,而在《凡洞》之中,大量的素材以碎片重组的方式营造了人工化的时间废墟,它裸露在地形之上却又隐含着原始穴居般的功能。在述及《蓝与红》时,周滔说:“我希望这片子没有头,没有尾”;在述及《飞行器》时,克拉耶博说:“当我们置身于计时的模拟,除了倒带重播别无选择”,对于时间的那种循环往复的本质,两位艺术家也都通过镜头与作品结构的内在旋律,以及循环播映的形式给予了对应性的探讨。
克拉耶博的语言更多地源自虚拟图像的生成,并且结合了历史影像的资源与实拍镜头,如他所说,后者赋予了图像“近乎尘世的质感”;周滔的语言源自广泛的实景拍摄,与后期充满思辨性的剪辑和再创作。他们都以高度个人化的表达风格,细腻而深切地思考了身体与技术,自然与社会空间,历史与未来的关系。他们的作品不期求过度的视觉震撼,如果存在着这样的片断,也往往包含了某种反讽和间离,譬如在《蓝与红》和《五彩纸屑》中都出现了被强化的光源,统摄着狂欢与强权的双重性,将整个场域变成了一座剧情悬置的舞台。在艺术本体的向度上,他们也都将绘画史或图像史视为审美的参照系和反思视觉惯性的基座,注重释放出内蕴于图像本身的多重层次,避免意义先于迷失与沉浸的体验形成闭合的环。
朱朱
2025年10月




